声音来自于那台电脑，穆夏失笑，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源世界为了保护核心，将它藏在人类的身体里，但到了最后一次拍摄，却又让它恢复了本来面目，而这一次，是把“人”装进了它的身体里。

从拍摄开始就始终没有露面的人，此刻成为了一台电脑。

是嘲风系统的声音，也是任焕的声音。在虚拟无尽城时，穆夏没有作为学员的记忆，根本不可能听出来。

“虽然防护罩毁了，所有城民都会想要进入虚拟世界，但这几个人的自主意识是最强的，更能保证升级成功，否则一开始我也不会把他们抓进来了。”

“事不宜迟，把他们接入系统吧，城民们已经等在基地外了，让我们期待新的世界吧。”任焕的声音完全没有机械感。

穆夏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延续者的指挥官，有两个？”他问出了口。

苏颖风满意道：“果然聪明，看来我确实没选错人。延续者的目标是带领人类进入全新的世界，自然也不会让指挥官的位置拘泥于人。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岂是人能够比拟的，你们的行动计划只是他推算出的无数个计划中的一个。所以，你们注定失败。”

“可若是风暴毁了基地，虚拟世界又怎么能够幸存？”

“你已经开始担心我们的新世界了，这不是很好吗？”

任焕代替苏颖风作出了解答：“我们会把核心系统深埋在地下，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受损的地方。”

“黄粱一梦，自欺欺人罢了。”

“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苏颖风看着姜云意，“谁又能说它不是真的呢？你亲口说过，喜欢我为你造的梦。”

“我喜欢，不代表我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苏颖风目露赞赏：“虽然我们是对手，但我从个人立场上实在很喜欢你。可惜，我们的信念背道而驰。”

一间纯白的屋子里，并排放着八台实验舱，像充满了科技感的棺材。满屋的人表情庄严肃穆，仿佛在参加一场葬礼。

直到在沉默中被装进实验舱，看着透明的舱门在头上缓缓合拢，穆夏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而出席葬礼的人，只有他们的敌人。

失去意识只是一瞬间的事，穆夏甚至没有丝毫察觉，再次睁开眼时，他正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着，甚至连气味都是他熟悉的。

眼泪夺眶而出。

沈麒生松开他，脸上是他暌违许久却又无比熟悉的笑容：“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怎么哭了？”

眼泪被抹去，又源源不断涌出。

不知道为什么，穆夏就是十分确信，这是沈麒生，真正属于他的，那个真实的沈麒生。

任焕，或者说源世界，一如既往懂得攻心。这样的梦，他怎么舍得醒来。

那张他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他一次次独自在出租房，在想象中拥抱着的人，就这样站在了他面前。

穆夏抬起手，一拳打了过去。

沈麒生一个趔趄，捂着脸痛呼：“怎么一见面就揍人？”

“你觉得自己很酷吗？当英雄的滋味儿怎么样？肯定很爽吧。拿自己当情圣呢。呵，我告诉你，我扭头就把你忘了，比你帅，比你体贴，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能挑花眼。你就在那儿自我感动着吧。”

沈麒生知道穆夏指的是在《破天劫》的最后那场告别，但此时，他还得装作是上次在虚拟世界里，他为穆夏挡住枪口的事。

“你都给了我一枪了，还没解气啊。”

“一枪？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应该把你打成筛子。就你这厚脸皮，比防弹衣都结实。”穆夏气鼓鼓地转身，闷头往前走。

沈麒生追上来：“你想打现在打也行啊，反正在这里我也不会死，你怎么打都行。”

穆夏揪住他的衣领，凶狠得像一匹恶狼，展露着獠牙：“你再敢提那个字试试。”

沈麒生终于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穆夏看了眼手上的通讯器，里面的联系列表空空如也。这一次进入虚拟世界，他保留了作为学员的记忆，那么身份设定就和之前不同，也许不再和姜云意她们认识了。

但想来她们应该安全，一会儿得想办法联系上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