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大家小心翼翼,食不知味。
入夜,墨雲微带玉绥心住回太傅府。
睡前,芷兰匆匆而来,递出一个瓷白小瓶,“青朗自制的药膏,川儿用过多次,效果极好。”
墨雲微接过,“谢谢兰婶。”
芷兰望向窗户内,“雲微,绥心这半年来,消瘦了许多。”
“兰婶有话,不妨直言。”
芷兰苦涩一笑,“他先前与川儿玩耍时,我无意听见他说,不想当……皇帝,也不想留云中城,想去百尺村,还想和你一起……”
墨雲微捏紧手中瓷瓶,反问自心,他的选择……错了?
芷兰对那个铁蛋怀念不已,“我见过他在百尺村尽情奔跑,或许,那才是真正无拘随心……”
未聊几句,芷兰走后,墨雲微收敛情绪,关上房门。
“绥儿,兰婶说,抹了它,脸便不肿了。”
“真的?我现在是不是好丑?”玉绥心想去拿镜子。
墨雲微拦住他,“快过来。”
“闭眼。”
玉绥心只好坐他怀里,任由涂抹。
窗外杨柳垂地,枝条摇摆,蝉鸣适时唱响,或高亢清脆,或低沉嘶哑,交替合奏。
烦躁之余,他不禁想起百尺村村口那棵大槐树,坐树下惬意至极,像窝在阿微怀里一样舒服。
反复压下的思绪忍不住闪现。
他总固执地抱有期望,一次一次去见她,又一次次失望。
玉绥心眼角不知不觉涌出泪,“阿微,你说父皇和母后为何变了?”
父皇自进东宫,再不管他了,而母后,从外祖离世,也讨厌他了。
他该怎么办?
墨雲微不知如何回复,用手帕轻轻将泪擦去,拍抚着他后背,转移话题,“身上可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
“我今后会养你的,阿微,你千万不要变,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玉绥心睁开眼,泪珠断了线。
他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脖颈。
墨雲微无法言说此刻感觉,心尖如被重锤敲击,疼痛难耐,他抱紧怀中身体,所许承诺也无限温柔,“不会变。一辈子都在一起。”
“……不许骗人。”
“不骗人。”
“冯姑姑说,我在东洲还有亲人,可以去寻吗?”不待墨雲微回应,他又打消念头,“算了,我有阿微一个就够了。”
“可以去寻。”正好带他外出散心。
这半年,墨雲微帮助庄超剔除了御云军中死士,与庄超关系和缓不少。庄超嘴上不说,心里却感激,宫内若发生特殊情况,他会留情面。
而摘星楼寻宝之事有进展,沈维灏定按兵不动,玉昭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朝中事可交给谷满城……
这么一打算,是可以去。
玉绥心惊喜,“真能去吗?”
墨雲微扶他坐正,“能。脸要重新再抹了。”
玉绥心嘿嘿笑,“我不哭。”
“冯姑姑可告诉你,是何亲人?”
“她说只要我去凤凰城,会有人主动找我。”
墨雲微擦拭的手一顿,凤凰城?边境属临风城,那亲人便非计家人。
可冯姑姑……向来是她照顾殿下饮食起居,她不会胡言。
脑海里无由乍现太傅所说,岳玲珑出自凤凰山庄……
墨雲微慌忙止住想法。
思绪乱了。
他不能再妄加揣测。
“绥儿,明日青川和石英宝会来府里陪你。”
玉绥心知他要去办事,也不黏人,亲过他脸颊后,问:“明晚回来陪我吃饭吗?”
“嗯。”
翌日,墨雲微去了东宫。
玉绥心起床后,立即照上镜子。
药膏确实好用,不是那么丑了,可以出门见人。
青川和石英宝一早来到太傅府。
“玉哥,你脸还痛吗?”
“别难过了。”
青川一如平日心直口快。
石英宝想数落两句,但青川说的也是他心里所想。他甚至还想添补句:“如果那毒妇再打你,我们就进宫报复。”
不等石英宝说出口,玉绥心笑了,“没事啦!”他甩着腰上锦袋,“阿微给了我好多银子,我们去街市上玩。”
“好呀。”
“太好了!我住青子家里,可闷坏了。”
青川不满地纠正:“是川子。”
石英宝见玉绥心笑的真心实意,认可了这叫法,“川子别人叫,我就叫你青子。”
“随你。”反正他是叫不出什么石子、英子、宝子的。
青川和石英宝跟玉绥心出了太傅府。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挨着玉绥心,最矮的他,被挤得左右踉跄,向前狠狠跨了一步,“能不能好好走路!”
两人失去支撑,歪到一处后,又迅速分离。
“能啊。”
“能能能。”
青川隔了些距离,站去玉绥心旁边。
石英宝昂首阔步,“这云中城道路啊,就是宽!”来这儿月余,所有事物皆令他耳目一新,尤其关于吃食。
“玉哥,我上次路过酥满堂,馋好久了。”石英宝积极提议。
“玉哥,我想去雅香斋。”
“……”玉绥心停下步子,一东一西?又让他抉择?哼,才不选,他决定去北市。
“醉仙居。”
青川应和:“好!”只要不去酥满堂。
石英宝觉得青川少根筋,高兴什么?不也没去雅香斋嘛!他抱怨:“玉哥,醉仙居菜肴还不如周胖做的。”
青川为他指了方向,“那你进宫吃啊。”玉哥不在,看你怎么吃。
石英宝已经学会了拿捏青川,“我回家吧,兰婶做的饭菜好吃。”
青川拖住他,“不行!”
石英宝趁机提条件,“去了醉仙居,你不准点菜。”青川的口味,他难以苟同,绝不能白白浪费饭桌上的有限空间。
“不点!”
“好!同去醉仙居。”
玉绥心习惯他俩斗嘴,早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