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绥心自冷宫回去后,止不住胡思乱想。他认为冯姑姑不知内情,父皇却一定晓得。
或许,聪明的小孩总爱胡乱推理。
他兴冲冲地跑去勤政殿寻找答案。
可玉昭徽方听见“冷宫”二字,便换了脸色,一贯慈爱和善的父亲变得冷漠严肃。
“她是朕的妃子!与你无关,别再去冷宫!”不仅眼神不对,话语也透出寒凉。
玉绥心倾诉的心思被冷水浇灭,再也热络不起。
父皇向着冷宫废妃!不管他!
怎么办?他不想死!要逃走!
等阿微进宫,他就随他离开……
“阿微,我不想回宫……”
看来,是真的吓到了。
墨雲微暗想,玉绥心肯定误解他父皇的意思了,但陛下是否又在隐瞒什么?这般金贵的太子,何人会如此大胆?
回去定要查清楚,让红衣女付出代价!
他在玉绥心耳边安慰,“好,我们不回去。”
“绥儿乖,不能再哭了。”
看着小家伙鼻头通红,双目含泪,他怜惜万千,温柔道:“闭眼。”
羽睫仿若蝴蝶翅膀轻盈扇动,两颗泪珠缓缓滑落。
“天冷,当心冻坏了。”墨雲微弹弹他的脸蛋,抹去两道泪痕,抱着他走向集市。
倾诉发泄过后,玉绥心恢复生气,活力满满。
“阿微,我想自己走。”
“这儿不好玩,不许乱动。”
玉绥心只能用眼睛乱瞟。
“我想要那个!”
“你在云中城买的还少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小小的,红红的。”
“一看就不好吃!”
“好吃的!”
“还吃吗?”墨雲微举着还剩三分之二的糖葫芦。
玉绥心皱脸,“这个好酸!”
“那我吃这个,你吃下一个。”
“下一个也酸!”
“酸也得吃完。”
“好吧。”
两人分着吃完糖葫芦,挑了个无人摊位,向一位中年妇女问路。
“这位大娘,请问石山如何去?”
俊俏面容赢得大娘好感,她笑脸指路,热情攀谈:“不远哩!往那入口一直爬便是。”
墨雲微点头,“多谢。”他打算再多问几人,最好有愿意带路的。
大娘及时喊道:“买些糕点吧!这天啊,又要下雪啦。张酒鬼说,是暴雪呐!近来,集市热闹,听信之人都忙着筹备呢!”
“张酒鬼?”
“上石山去了,还忽悠了不少人。石门主爱护方圆百姓,这两日正派弟子下山接人呢,但谁想离开家啊!”
“张酒鬼说何时暴雪?”墨雲微面上不显,心里却乱了。
“三日……该是……”
说时迟,那时快。
怀里的玉绥心扯着墨雲微前襟,“阿微,下雪啦!”他伸出小手接过雪花,白软的手心中,一片晶莹,“你看!”
墨雲微抬手轻触,一碰,便化成了水。
大娘匆忙收拾摊子,“我跟你说,张酒鬼平常预测天气,时灵时不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去石山,速度得快些。”
此处群山连绵,为免盲目走失,墨雲微又向大娘询问:“山下可还有石山弟子要返回?”
大娘惊喜道:“哎!我怎忘了,你们不识路,还真不好找,跟我走吧,我常去石山门送点心,不会迷路呢!”
看她和蔼近人,墨雲微感激地递给她一锭金子,“别收拾了,去石山要紧。”
大娘忐忑,“卖了一辈子糕点,从未见过金子呢!”她放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金后,收进腰包,笑呵呵道:“要收拾的,也不能扔了呀!”
拿着行李根本走不快,墨雲微给她出了主意,“低价卖给附近商铺。”
既意外得到金子,大娘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见她搬东西有些吃力,速度太慢,墨雲微上前帮忙,“你牵好我弟弟,我来搬。”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大娘看向戴毛绒棉帽,穿精致棉袄,脚踏棉靴的幼童……真是……好漂亮的娃娃!
她搓了搓手,想去牵藏在衣袖里的小手。
玉绥心却不让她牵,小跑着绕到另一边,仰头轻声道:“阿微,我牵你这里。”
“哎!你弟弟可真黏人!”大娘将注意力集中在玉绥心身上,也绕过去,试图拉他,“手露外面,会冻到!”
“我不怕!”玉绥心倔强地拉住墨雲微衣角。
要走时,墨雲微只好单手背上他,嘱咐道:“抱紧点儿。”
“嗯,紧了。”
他不止背着玉绥心,还拿了将近一半东西。
大娘又夸赞:“你小子力气可真大!”
玉绥心玩着他脖颈处的碎发,他感觉痒极了,却没阻止,只催促大娘,“快些赶路吧。”
一看两人就不像乡里孩子,大娘收了话头,默默在前方带路。
卖了糕点,他们买了两把伞。
墨雲微还私留下两包绿豆糕。
“绥儿,先吃着垫垫肚子。”
玉绥心接过糕点,不是很想吃,“阿微……”
墨雲微光看这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等到石山,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玉绥心勉强拿出半块,咬了小口后,眼睛瞬间明亮了,“怎么和宫里味道不一样?”
“好吃!阿微,你尝尝!”
墨雲微潦草地吃了两口,其余都进了玉绥心的肚子。
行路难,雪天行路更难。
这场雪比他们出逃云中城时,已不能相提并论。
以至于往后许多年,墨雲微想起那时,最先明了的,皆是相竞飘舞的鹅毛,和那奋不顾身的身影。
他们爬过首个山顶,白雪已覆盖满山头。
玉绥心用衣袖细致地扫着墨雲微肩上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