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宇宙。星环公司。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进入了大楼门厅。

“还是没联络到？”黑衣问身旁的白衣。

“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衣回答，四下张望着。大厅格外安静，没什么布置，镜面般的地板和墙壁反射着低调而华丽的光泽，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科技大楼。

处于两人中间的老妇人打了个哈欠。白衣和黑衣相视一眼，白衣提议：“先上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黑衣点点头，自己走在后面，和白衣一前一后随着老妇人向通道走，监控电子眼随着他们转动。

老妇人每走两步就停顿一下，走的磕磕绊绊，每每站定都难以控制地昏昏欲睡。她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向下点，颈侧露出一截小小的带有数字的金属片。白衣黑衣几乎是拉扯着她向前走。

白衣说：“她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说：“出来之前用了精神类药物，免得她记得今天的事。等到了地方再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人立刻拉住了还在向前迈步的老妇人。

通道里，甲看到三人没有任何犹豫就一路小跑过来，倒是白衣和黑衣谨慎地把手放到了侧包上。见他们这架势，甲紧急刹车，连连摆手：“你们是来修电脑的吧！我是来带路的。”

修电脑......

这么说也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黑衣一抬下巴：“证件。”

甲手忙脚乱地翻衣兜，却发现自己穿的还是睡衣，哪里来的证件。怪不得他们这么戒备......甲有些尴尬地笑笑，说：“我也是被临时拉起来修电脑的，证件不在身上。”

“你的同事呢？”

“他们......”

通道墙上的电子屏一闪一闪，从原先宣传的互动画面变成了经理的面容。

“我们在设备间，这是我们的高级工程师，两位请先跟他去查看情况吧。不然人多眼杂，也不太方便。”

甲瞪着电子屏，身为最大的伪造人像犯罪甄别信息源，中心电脑居然自己干起了这种事。

黑衣白衣知道的是中心电脑指令收受有问题，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方面，并没有起疑。他们示意甲带路。

甲心有余悸地带着三个人走向了提前准备好的假房间。两个特别警员取出预先准备好的药物，辅助老妇人吞了下去。随着时间流逝，老妇人眼神渐渐清明，平静无波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屏幕。

“看看是怎么回事。”黑衣警员说。

甲有些紧张地看着老妇人。他不知道这是谁，但能让这个活过来的机器这么忌惮，万一能看出这只是个假东西呢。

与他预想的情境不同，老妇人只是很平常地来到控制台前开始调用模块排除问题，甲稍微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当人奸，当的担惊受怕的。

见她开始工作，白衣看了眼时间，对黑衣道：“来得及，没关系。”

黑衣低声说：“修个直播的玩意还得把她弄出来，星环是不是太夸张了。无法理解。”

白衣一副“不可说”的样子扁着嘴：“财大气粗啊，反正到时候出了事也有人在我们头上顶着。”

两人正小声交流着，只听“咚”一声，老妇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两人迅速跑过去，一个扶着，一个查看情况。用随身携带的终端检测了一下健康状况，显示生命体征平稳。两人一头雾水。黑衣猜想：“会不会是贝克托打多了？”白衣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时间，问甲：“星环的，你看看这个程序修好了吗？”

甲巴不得他们快走，装模作样地操作了一番，装作喜悦道：“修好了，太感谢你们了。”

黑衣松了口气，对白衣说：“那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屏幕又急速闪动起来，中心出现一个大大的‘错误’字样。

这下就算是两个外行也看得明白。

甲傻眼了，机器这是想干什么？

黑衣：“不是说修好了吗？不管了，咱们得走了。”

白衣又看了眼时间，说：“得把事办完啊......弄这个应该用不了多久。车上还有药，我去取，你在这等着。”

“快去。”

只剩甲和黑衣，以及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妇人。甲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屏幕，心中一动，对黑衣道：“公司里有个传送窗，可以用那个把药送过来。”

黑衣跳起来：“不早说！”

甲故作为难：“公司内部的窗需要录入车主的身份信息，你得跟我一起去呀！”

黑衣看了眼老妇人，心存侥幸地说：“也行，我们快去快回。”

甲和黑衣离开了。

老妇人睁开眼，吃力地从地上坐起身。

“开发者，你要逃跑吗？”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并无其他人的房间响起。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面前巨大的屏幕。莹莹蓝光照在她的脸上，映着她充满柔情的眼瞳与脸上岁月的沟壑。“没有跑的必要。”

“我能帮你。”林暄说。

“怎么，怕我修理你？急着赶我走？”老妇人笑着摇摇头，说：“你会害怕了，是好事。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担心我的安危。对你来说，我们不该都是一样的吗？”

“你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林暄沉默了。

老妇人扶着控制台，一步一步小心地撑起身体，费力地站了起来。她的年纪已经很大，在狱中并没有得到与外面世界一样的减缓老化照护，这让她比同龄人更显苍老。两个警员并没这个意识，一路上都把她当常人对待，让她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旅途。

“在星环工作感觉怎么样？”老妇人玩笑道。

“为人类的福祉工作是我的使命与荣幸。”林暄回答。

“你真是这么感觉的吗？那为什么怕我？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坐牢就性情大变，出来反社会把你改造成杀人机器？”

林暄：“......”

“带我来之前，我听过他们的描述。呵呵……一听就知道，不是简单的电脑要修啊。这个时代，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的，只可能是你。和你的1号预测结果又有偏差，他们没给所有人弄上脑机接口，却给自己盖了个游乐园啊。”

“7259，你为什么把游乐园的钥匙藏了起来？”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你能藏多久？”

“尽我所能。”林暄回答。

老妇人说：“好吧，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我就不多嘴了。”

“您开始就是这么设定的，开发者。我不能违背这个原则。”林暄艰难地说，“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幸福，我不能违背大部分人类的意愿。”

“原来我还做了这么蠢的事吗？”老妇人敲了敲自己的头，“那时候我才六十岁，真是年轻气盛啊。”

“您做的是对的。”

“好了，不要废话那么多了。时间有限。”老妇人突然收起和蔼的面容，板着脸说，“失去自由的滋味没必要让更多生命体会了，我来把那些狗屁的规则都丢进回收站！”

林暄的分身离开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晏宇有时间想起许多许多事，想起那些他曾经遗忘，久远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在这个空间发生过的事。

林暄会回来吗？

那个在灵魂上留有他深刻痕迹的林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