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群后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被修剪的很平整。晏宇站在草地后面，望着远方，道：“后来我记得我们连着去了好几个国家旅行。”

林暄：“你过去的记忆应该......”

应该一直在被干涉才对。

正是在自己没有权限的那段时间里，外界对这个世界的干涉让晏宇的记忆出了问题。

晏宇笑了笑，“的确都记不太清楚，可是在这里，刚刚似乎都想起来了。看来我不记得的事，有人替我记得。”

天空中的云和日光加速转动，变成了黑夜的景象。在某个眨眼的瞬间，一切高于地面的东西都消失了，两人站在一片金色麦浪中。月光轻轻洒在他们周围，银色球体高悬在空中，莹润如刚刚浮出水面。

虫鸣声一会出现在身边，一会出现在远处。

林暄回头，看到少年的自己躺在地上，压倒一小片麦子。身边，晏宇坐着，抬头望着月亮。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夜风拂过高度不一的麦子头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层接着一层，像海浪。

“你想家了？”少年林暄问。

“不......”少年晏宇还望着月亮，今夜天空很亮，能看见棉花一样的云慢吞吞地飘着。“只是想起这句。我家没什么意思。”

父亲和不存在一样，只有晏云偶尔搭理他。晏云也很忙，有各种各样的课要上，有各种各样的事务要学着处理。

“我家也是。”少年林暄说。

“你家？”少年晏宇看向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家的事。

少年林暄看着天空，道：“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有不安分的人要去看管，大家的需求也要去满足。斗来斗去，都是为了一样的目的，颠三倒四，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少年林暄喃喃道。

躺了一阵子，他瞥了眼少年晏宇：“你看着我干什么。”

少年晏宇挑眉，慢悠悠地道：“一没想到你在家里这么辛苦，二没想到你还是个悲观主义者。”

“我只是在讲事实。”林暄捡起一粒灰蓝色的小石子，比在眼睛前月亮旁边的位置，缓缓挪过去，盖住月亮。“人跟人之间，就那么回事。穷的富的，好的坏的，这世上一直在上演相同的故事。月亮也只是空中的大石头而已。”

少年晏宇：“闭嘴吧，把我赏月的好心情毁掉了。”

夜风再次送来沙沙声，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希望这美妙的时刻再多停留一会。

“你想过波澜壮阔的人生吗？”少年林暄突然问。

少年晏宇摇了摇头。

“那不用问了，你也不会喜欢更史诗的爱情。”

“怎么史诗法？”

“为了爱人掀起一场战争之类的。”

“太老了。”少年晏宇说，“最近流行的是为了爱人与世界为敌。我也不想。”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人生其实很短，还是做点别人没做过的事吧。”

“做什么？”

旁边“彭”的一声，少年晏宇躺在了少年林暄身边，枕着双臂看着天：“看看月亮。”

“很多人都看过月亮。”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和你看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少年晏宇支起脑袋看着他：“你怎么不问咱们看的月亮哪里不一样了？”

“嗯......”少年林暄专注地看着天，“因为和我以往看过的，确实不一样。”

“林暄。”少年晏宇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晏云答应帮我了。”少年晏宇说，“我爸那头他会应付，他会送我回国。”

少年林暄看着他，少年晏宇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慢慢道：“我们可能马上就要分开了。”

“我跟你回去。”少年林暄轻描淡写地说。

少年晏宇高兴了一瞬，又有些奇怪，“真的？为什么？”

“因为你是......”

“我最好的朋友。”话到嘴边又转了弯。

眼前少年晏宇的表情看不真切，似乎笑了起来，似乎是惊讶的表情，以他的脸为中心渐渐模糊，旋转，周围的景象又开始发生变化，带着少年林暄一起混乱起来。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上，林暄尽量克制自己其他的想法，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这不对。

这不是现实世界。

这是自己的记忆。

只要回避这些记忆，就能回到正轨上。

林暄闭上眼，但过往种种并没有就此消散，流光溢彩的记忆碎片像万花筒里的景象一样放大缩小旋转着，冲到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激荡着他的内心。

过了许久，眼前那些杂乱的景象都不见了。目光所及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着一条发光的小金鱼。

林暄知道这都是之前的那个“自己”留下来的东西，他应该离开，不去看它。但他还是靠近了。

金鱼半透明的身体静止着漂浮在空中，以一种肉眼难以识别的极慢的速度轻轻旋转着。

林暄离它越来越近。

金鱼的尾巴突然一抖，连带着整条身躯极快地转了个向，怵地一下消失了。

林暄整个人一下被甩到了车座上，晏宇正审视着看着他：“七年前？”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他也会有幻觉么？

林暄沉默了片刻，道：“总之，你不要去帮池雨江，我会替你解决一切。”说完，不等晏宇反应，他就如来时那么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暄！”晏宇没能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