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紐諾爾茨市立文化藝術中心演藝廳。
夜色如墨,但這座宏偉的文化地標此刻卻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歷經數月的籌備與全城矚目的宣傳,由尼克羅斯酷藝術公司斥巨資打造、改編自年度現象級商業大片《騎士團覆滅記》的史詩歌舞劇——《騎士團的春季變法》,終於迎來了它的盛大首演。
劇院內,穹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將四周包廂裡的絲絨紅幔映照得宛如流動的鮮血。觀眾們衣香鬢影,陸續就坐。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以及淡淡的松香氣味。隨著三聲沉悶而莊嚴的鐘聲迴盪在劇院上空,水晶吊燈的光芒如退潮般漸漸黯淡。
黑暗中,管弦樂隊奏響了沉鬱而悲壯的序曲,大提琴的低吟宛如暴風雪來臨前的狂風。
沉重的織錦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舞台上的燈光亮起,映出了一個冰冷、肅殺的室內佈景——那是地面騎士團駐守在北方邊境的營盤。鐵灰色的牆壁,幾盞搖曳的煤氣燈,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雪音效,瞬間將觀眾從溫暖的倫敦拉入了殘酷的軍旅之中。
一名身披重甲的年輕騎士步履蹣跚地走上舞台。他叫博蒙,雖然穿著象徵帝國榮耀的鐵甲,但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絕望。他在舞台中央站定,悲涼的追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仰起頭,聲音如泣如訴地唱了起來:
「我本是一騎士鐵甲身穿,效命在地騎團駐守營盤。
嘆如今眾權貴隻手遮天,害得我寒門子難越雄關。
想必是女皇主聖明不減,定是那眾奸臣蒙蔽天顏!」
他沙啞的唱腔在空曠的營房裡迴盪,帶著底層士兵獨有的無力與悲憤。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幕後傳來。騎士長海因里希挑開了營房的門簾。這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那身略顯陳舊的長官制服上掛滿了歲月的風霜。他看著眼前這個痛苦的年輕人,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長輩的疼惜。
海因里希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哎呀,博蒙老弟!這熄燈的號角早已吹過,夜深人靜,你為何還不歸寢哪?明日那雪地行軍,山高路險,你若熬壞了雙足,如何當得起操練!」
博蒙聽到長官的聲音,渾身一震,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堤壩。他轉過身,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紙,眼眶通紅。
「騎士長閣下……」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嘆,「哎!叫我如何睡得著啊!今日村長代筆,送來一封家書。言道我那苦命的妹子,海倫娜……她上個月,被人強行帶走啦!」說到此處,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漢,竟雙膝一軟,掩面而泣。
海因里希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說道:
「啊?竟有此事!你那家鄉如今究竟是何光景,快快對我講來!」
博蒙癱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手中的家書彷彿重若千鈞。音樂的節奏變得急促而淒涼,博蒙抬起頭,字字泣血地唱道:
「書信言大雪降凍死冬麥,米缸空糧斷絕鼠不常來。
老父親咳鮮血跪在門外,換糙米還不清閻王積債。
財主爺逼私錢將妹抵買,海倫娜剛二八嬌花未開。
曾許願赴倫敦玫瑰賞採,到如今賣荒村苦海難排!」
隨著博蒙的唱詞,舞台邊緣的燈光悄然打暗。一束幽藍色的追光亮起,猶如幽靈般的夢境。穿著破舊粗布裙的少女海倫娜緩緩走上台。她站在光影的邊緣,面容蒼白卻帶著淒美的決絕,彷彿是跨越了千山萬水投射在哥哥心頭的幻影。
海倫娜對著虛空,悲聲唱道:
「哥哥休要淚兩行,農家兒女命淒涼。
捨身權作抵債帳,換兄軍中熱湯嚐。
兄乃女皇親衛將,當作英豪保家邦。
縱然國君將民忘,莫負騎士美名揚。」
唱罷,少女的身影猶如風中殘燭,在追光的黯淡中緩緩走下台,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博蒙朝著幻影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海因里希,眼中的悲傷已經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他指著自己身上的鐵甲,拔高了音量唱道:
「騎士長您告訴且聽我論,為報國苦操練不顧傷痕。
誰保我爹娘親不受飢困?誰保我弱小妹免陷沉淪?
歐羅巴若果真威震乾坤,諾曼第為什麼白骨相陳?!」
這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質問,宛如重錘砸在海因里希的胸口。這位老騎士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摸著腰間那柄象徵榮耀的騎士劍,只覺得它從未如此沉重。
海因里希長嘆一聲,用渾厚而蒼涼的嗓音唱道:
「聽此言不覺我心如刀絞,對不起好兄弟實在難熬。
我肩佩女皇賜長官榮耀,我腰懸騎士劍閃閃光高。
怎奈何見眼淚束手苦惱,竟不能救倒懸護爾分毫。
教你們殺仇敵兵書戰討,教不了退貧窮斬斷屠刀!」
正當兩人陷入深深的絕望時,營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捲入,激進的年輕軍官蒙福爾大步流星地走上場。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當日的倫敦報紙,雙眼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
蒙福爾將報紙狠狠拍在桌面上,怒氣沖沖地說:
「眾位弟兄,且看這張報紙!當咱們地騎團的兄弟,正為那賣身救家的妹子痛哭流涕之時,你們可知,倫敦城裡的貴族老爺們,昨夜又辦了一場通宵達旦的奢華夜宴!那財政部長蘭開斯特,為了什麼勞什子的『經濟平衡』,竟再次剋扣了咱們鄉下的農業救災款!這哪裡是治國,這分明是榨乾了咱們農民的骨血呀!」
海因里希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厲聲喝止:
「蒙福爾,住口!眾目睽睽之下,怎敢出此狂言!莫非你忘了軍中的鐵律不成!」
此時,前方的帷幕迅速拉上,將舞台隔成前後兩部分。海因里希、蒙福爾、博蒙三人順勢走到幕布前的狹窄空間繼續表演,而幕布後面,工作人員正手腳麻利地進行著下一場景的龐大換景。
被訓斥的蒙福爾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指著昏暗的燈光唱道:
「講什麼軍紀嚴盲目恪守,國爛盡這紀律護腐枷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