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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善惡的悖論與重寫憲法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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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室內的笑聲如海浪般漸漸平息,原本輕鬆的氣氛在達昂·米爾霍恩抽出下一張紙條時,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達昂看著手中的提示卡,眉頭微微皺起,隨後抬起頭,目光在諸葛梁和現場觀眾之間掃視了一圈。他的語氣收起了剛才的戲謔,變得有些嚴肅。

「好的,各位,這期節目我們笑得夠多了。但作為一部引發全球現象級討論的電影,它所帶來的爭議也同樣巨大。」達昂將紙條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我這裡有一條來自某個頗具影響力的影評人兼家長的長篇留言。他對《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提出了非常嚴厲的批評。」

達昂深吸了一口氣,唸出了留言的內容:

「在這部電影中,角色的行為動機極度混亂,善良和邪惡的界定被刻意模糊了。唐吉訶德作為電影裡的反派,雖然結果悲慘,但他在整個過程中的表現、那種為了信仰赴死的決心,一點也不像個反派。相反地,那些所謂的正面角色,比如行政院長福奧斯托和外國代表里查德,卻是充滿了各種冷酷的政治算計與利益交換。我們不應該在大銀幕上宣揚這種價值觀。電影作為大眾傳媒,善良與邪惡應該是清晰可見的,我們有責任向下一代傳遞正確的道德導向。」

唸完這段話,演播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聲音。這是一個非常經典、也極具殺傷力的道德綁架式提問。

所有的攝影機鏡頭,再次聚焦在諸葛梁身上。

諸葛梁沒有立刻開口。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後將水杯輕輕放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明顯嘲弄與冰冷笑意的弧度。

「我想對這位發表評論的『中世紀遺老』說幾句話。」

諸葛梁的聲音不大,但開口的第一個詞就帶著極強的攻擊性,讓現場的觀眾倒吸了一口涼氣。

「首先,」諸葛梁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鏡頭,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邏輯壓迫感,「藝術作品,尤其是商業電影,完全沒有任何『教育民眾』的責任。教育,那是學校和家庭該做的事。如果你指望花錢買張電影票,就能讓編劇來替你教育孩子,那你作為家長的失職程度,遠比我劇本裡的道德觀要可怕得多。」

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邏輯壓迫感:

「絕大部分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不會因為在家裡玩了幾百個小時的《盛大偷車賊》,出門就會拿著槍去搶銀行。虛構就是虛構。至於小孩?團結國有著非常嚴格且完善的電影分級制度。這部電影,包括未來即將上映的《這位統治者女皇》,都被分級委員會明確分類到『輔導十五歲級』。如果一個未滿十五歲的心智未成熟者看到了這部電影,你該去質問的是放他進電影院的售票員,或者是帶他去看的父母,而不是來指責我的劇本。」

達昂在旁邊聽得微微張開了嘴,他沒想到諸葛梁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反擊。

但諸葛梁的發言還沒有結束,他接下來的話,直接顛覆了所謂的「傳統道德觀」的底線。

「其次,關於價值觀。」諸葛梁微微傾身,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對於文學藝術來說,什麼是成功?能夠獲得利益,就是成功的,哪怕是頌揚壞人壞事也可以。我甚至強烈反對針對幼童的童話故事去搞那種絕對的『善惡二元對立』。告訴孩子『好人一定有好報,壞人一定長得醜且會下地獄』,這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欺騙。」

他微微傾身,聲音裡透著一絲悲哀與憤怒:

「看看我們現在的社會吧,某些成年人之所以會做出極端的行為,本身就是這種童年時期被灌輸的『善惡二元對立』所造成的。他們的大腦無法處理複雜的灰色地帶,只要遇到和自己立場不同的人,就立刻給對方貼上『絕對邪惡』的標籤,然後用最極端的暴力去摧毀對方,還自以為在代表神明做出正義的行為。」

諸葛梁指了指大螢幕上唐吉訶德的劇照:

「電影裡的唐吉訶德,就是這種教育的終極悲劇產物。你們以為我在美化他?不,我在解剖他。中世紀那個時代,善惡二元對立極其嚴重。唐吉訶德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反派。在那種極端的教育環境下,他的兵變是為了他心中的正義和善良。他深信自己是在拯救國家,結果呢?最後他與深愛他的妻子杜爾希內雅一同慘死在立法院冰冷的地板上。」

諸葛梁的語速變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解剖刀:

「如果唐吉訶德從幼童時期接受的教育是:『人性是複雜的,你要學會從利益、而非單純的善惡角度去分析問題。』那他根本就不會死!因為稍微有點政治常識的人都能算明白這筆帳——他只是一個中下層的騎士官。即使帝國戰敗,敵軍佔領了首都,要清算戰犯、要上斷頭台,也絕對輪不到他這個級別的人。只要他安分守己,他完全可以帶著妻子在戰後繼續生活。但他被所謂的『善良與邪惡』綁架了,他的正義感,成了殺死他和妻子的凶器。」

演播室裡死一般寂靜,觀眾們被這番冷酷卻又無比清醒的剖析深深震撼了。

「讓我給這位影評人提供一個真正值得學習的範例。」諸葛梁靠回椅背上,語氣變得有些嘲諷:「兩年前上映的電影《暴雨行動隊》裡,有一個名叫瑪茨莫托·塔庫米的角色。他是一個底層飛行員。在戰爭末期,國家陷入瘋狂,他被迫參加了那種沒有生還可能的恐怖攻擊。國家告訴他,這是無上的光榮,這是正義的殉道。」

「但塔庫米是怎麼做的?」諸葛梁笑了笑,「他沒有被洗腦。他用自己聰明的才智,找了各種藉口。引擎故障、儀表失靈、遭遇惡劣天氣……他出擊了整整九次,每一次都把飛機開回來。在那些狂熱的主管眼裡,他是個貪生怕死的『邪惡』懦夫。但結果呢?戰爭結束了,那些所謂『善良且勇敢』的年輕人都化作了海面上的火球。塔庫米雖然在戰後作為軍企職員也被關進了監獄,但當國家局勢穩定後,他就被無罪釋放了。他不僅活了下來,他還活得非常長壽,他親眼看著國家的兩個皇帝,一個駕崩,一個退位,見證了時代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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