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梁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腿上。面對這個稍顯尖銳的問題,他的語氣冷靜且帶著一絲獨特的幽默感:
「快感?不,達昂,我並沒有那種東西。當我看到劇本被搬上大銀幕時,我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當你把劇本寫得那麼絕望、那麼充滿毀滅性的時候,你必須在心裡祈禱,祈禱能有一個演員可以接住這種深不見底的絕望,並且把它轉化為某種神聖的、能觸動人心的東西。幸好,我擁有茱莉婭。」
他轉過頭,看了茱莉婭一眼,眼神中充滿了身為創作者的認可:
「如果沒有她在螢幕上展現出的那種『我雖然交出了帝國,但我依然是你們的神』的破碎感與尊嚴,我的劇本充其量就只是一堆印著字的廢紙。」
茱莉婭轉頭看著諸葛梁,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讚賞。她優雅地側過身,對著達昂說道:
「你太謙虛了,諸葛。達昂,作為一個局外人,你根本不知道拿到他寫的劇本時,那種感覺有多麼令人窒息。他的文字裡有一種非常冰冷的、手術刀般的美感。他不會在劇本裡寫『這個角色現在很慘、很悲傷』,他只會寫『她摘下手套,發現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把權力的崩塌、人性的扭曲寫得像是一場精密的物理實驗。作為演員,能在這樣一個既殘酷又美麗的虛構世界裡進行表演,是我的榮幸。」
兩位主創之間這種惺惺相惜、互相成就的默契,瞬間感染了現場。觀眾席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為這段精彩的對答喝采。
然而,達昂·米爾霍恩作為電視台的王牌名嘴,顯然不會讓節目一直停留在這種互相吹捧的安全區內。
他笑著點了點頭,等待掌聲漸漸平息後,他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身體再次向前傾,整個人進入了一個更為敏銳、更具攻擊性的狀態。
「既然兩位剛才提到了『殘酷的世界』和『精密的物理實驗』……諸葛,我們就不得不談談那個房間裡的大象了。」
達昂的話音剛落,攝影棚內的氣氛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熱鬧輕鬆的氛圍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觀眾們似乎預感到了接下來要談論的話題,呼吸聲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達昂緊緊盯著諸葛梁的眼睛,語速放慢,字字清晰:
「我們都知道,就在賓格克一百一十二年的八月份,一家名為『赫德札克』的龐大科技企業,因為涉嫌竊取他人產品和軍事技術,在紐諾爾茨市民廣場上遭遇了一場真實的、字面意義上的『冷凍爆炸』。那場爆炸震驚了整個商業和司法界。而後來各種調查報告顯示,那場行動的總指揮……是你。諸葛梁。」
達昂攤開雙手,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
「你用真實的陷阱榴彈,結合無懈可擊的算計,搞垮了一個龐大且腐敗的企業實體。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你劇本裡的情節直接照進了現實!更讓人好奇的是,在那次事件之後,你幾乎從大眾視野中消失了一年多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你在做什麼。」
達昂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牢牢鎖定在諸葛梁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所以,諸葛,告訴我們。在那消失的一年裡,你究竟是在某個安靜的地方體驗生活、尋找寫作靈感,還是……在現實世界中,繼續實踐你的『帝國覆滅記』?」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絲危險的邊界感。所有的主攝影機瞬間推向諸葛梁,大屏幕上出現了他面部的極致特寫。現場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聲。
諸葛梁面對這近乎審問般的追問,沒有絲毫的迴避或慌亂。他的目光直視著達昂,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極具深意的、冷酷的弧度。那是一個真正經歷過鮮血與戰火洗禮的人,才會露出的笑容。
「達昂,」諸葛梁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攝影棚,低沉而充滿磁性,「現實和劇本最大的區別在於,劇本裡的壞人,通常有著宏大的理想、複雜的動機,甚至某種扭曲的悲劇色彩。而現實中的壞人……」
諸葛梁停頓了半秒,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往往只是因為貪婪,且愚蠢。」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攝影棚內炸開。觀眾席中先是發出了一陣低聲的驚呼,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直接且充滿藐視的回答。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現場爆發出了今晚最熱烈、最瘋狂的掌聲與歡呼聲。沒有人會同情一個盜竊軍事技術的腐敗企業,而諸葛梁這種現實中冷酷無情的「復仇者」形象,比任何電影角色都更加致命且迷人。
達昂在座位上愣了一瞬,隨後忍不住用力鼓起了掌,眼中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他知道,今晚的收視率絕對要爆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