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語氣第一次露出一點「請求」的影子,但仍硬得像骨頭:「你們可以拿走刀,但別把神像砸碎。砸碎了,你們就得用自己的血把這個國家黏回來。」
里查德沉默了很久。鏡頭貼近他的眼睛,那是一種在政治算計裡評估「成本」的眼神——不帶恨,也不帶憐憫,只帶精準。「絲慕姬爾本人願意簽?」
福奧斯托回答得很快,像不允許這個問題拖延:「陛下會簽。陛下只要孩子活著。」
里查德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空白的簽名欄。他沒有立刻蓋章,而是抬頭盯著福奧斯托:「我們需要你們交付清單。騎士團高層一個都不能漏。你剛才說的『隨我們處決』,不是修辭。」
福奧斯托點頭,喉結動了一下,像把某種痛吞回去:「可以。你們要的名單,我給。你們要的審判,我也不阻攔。」
他補上一句,聲音更低,但更堅定:「但陛下與孩子,必須列入不可觸碰條款。寫進文件,寫進你們的公告裡。」
里查德看著他,像看一個戰敗國最後仍敢討價還價的人。最後,他伸手拿起鋼筆,在文件角落寫下幾行字,推鈕印章「喀」一聲蓋下去。那聲音短促,像把一條命從刑場拉回門內。「我不承諾『不追究』,但我承諾:不處決絲慕姬爾,不對孩子採取任何行動。前提是——改憲與交付照做。」
福奧斯托微微欠身,像把勝利的錯覺留在門外:「足夠了。」
他轉身離開。門闔上時,回音很短,短得像這場談判從來不允許情緒停留。
——門關上後,鏡頭不切,仍留在會議室。
里查德坐回椅背,像把疲憊往後放。桌旁,斯卡尼王國代表卡奇拉夫與艾索爾聯邦代表納卡吉瑪一直沒插話,此刻才像終於等到能說真話的時間。
卡奇拉夫先開口,語氣硬得像石頭:「保留皇室?荒唐。絲慕姬爾是戰爭的象徵,應該被廢除女皇身分,廢除皇室,公開審判。讓所有人看見:發動戰爭就會付出代價。」
他把手掌壓在桌上,指節發白:「不然下次還會有人躲在『神聖』背後。」
納卡吉瑪沒有立刻反駁。他先把一份調查報告放到桌面,推到兩人面前。
「我派人做過民情調查。」他的語氣比卡奇拉夫更冷,但冷得像水,能滲進縫裡,「皇室在大乾國內聲望極高。絲慕姬爾廣播之後,地方才全面投降。不是因為我們的槍,而是因為她一句『接受聯合通告』。」
他抬眼,慢慢補上一句,像把現實釘進牆裡:「你們要審判她,可以。但你們得準備好用十年的鎮壓去換那一場『正義』。你們也得準備好,讓這片土地每一個小規模反抗都披上『復仇』與『復國』的旗號。」
卡奇拉夫冷笑:「那就鎮壓。」
納卡吉瑪回得更直白:「鎮壓需要人命。你願意用斯卡尼的兵,替團結國的治理買單?」
里查德一直聽著,沒有急著站隊。他把那份報告翻了幾頁,指腹在紙上停住,像摸到某個最不願承認卻最重要的結論。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像把所有吵雜都壓下去:「我也主張保留。」
卡奇拉夫皺眉:「你們團結國不是最講法治?」
里查德看著他,語氣仍是那種乾淨的公務腔,卻更像刀:「法治需要可執行的社會。戰爭結束後,我們需要治理、需要恢復稅收與秩序、需要讓大乾國的行政體系重新運作。若精神領袖被我們拆掉,地方只會更難管,越管越亂。」
他停一下,像把最後一點利害說穿:「我們不是來把大乾國變成永久戰場的。保留絲慕姬爾,把她的權力拿走,讓她變成符號——符號可以安撫人,權力不能再給她。這才是最低成本的結束。」
卡奇拉夫沉默了。納卡吉瑪也不再說話,像知道自己已經把該丟的證據丟上桌。
里查德把三份文件疊齊,指尖在最上面敲了一下,像定案:「同意不處決,不動孩子。允許追究騎士團與戰犯。交換條件——修改憲法,解除皇室實權,軍政歸還民選政府。就這樣。」
鏡頭給到三人交換眼神,那不是和解,是利益達成的瞬間:冷、清楚、沒有多餘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