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紫云宫的门后,裴秉延也不多说,交给小道士一样东西,让他直接拿给如今全权管理两仪派各项事务的于非愔看。
于非愔是漆雕亶的大弟子,她看到这东西,赶忙来到后山求见师父漆雕亶,呈上信物。
漆雕亶曾告诉几个徒弟,若有一天有人将这玉珏信物拿到宫中,便直接来找他。
这之后,于非愔亲自将裴秉延请入紫云宫中,照看姬花青。
在刚看到裴秉延时,漆雕亶的脸上现出讶异神色,其实他自己也让人看了惊讶——明明已是百岁高龄的人物,身形虽然矮小,却依旧挺拔,步履轻捷稳健。
之后,姬花青苍白的脸上又重新现出了血色,漆雕亶让裴秉延静待姬花青苏醒。裴秉延日日度日如年,如此过了半个月,姬花青终于睁开了眼。
------------------------------
说完这些,姬花青一时无话。她是真的有很多年都没见过裴秉延了,而上一次见裴秉延,她还把他当作穆禾。
即使姬花青已经不再怀疑裴秉延,在裴岑二人中也选择了站在裴秉延这边,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裴秉延在她离教前的一年多来为什么会对她态度骤变,尽管他现在对她很好,又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而在山洞里,姬花青以为自己不久之后对上岑微明必死,所以对裴秉延说了很多那样的话,现在想来,不禁感到难为情。
姬花青正不好意思时,裴秉延突然将她拥入了怀中。
姬花青的脸靠在裴秉延胸口,双眼睁大。
裴秉延道:“青儿,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做这种傻事。”
裴秉延自收姬花青为徒以来,一言一行都恪守着师父、长辈的本分,除了给姬花青上药,或者有时会摸摸姬花青的头,几乎不与姬花青有肢体接触。
但他这时却抱住了姬花青。
父亲对女儿也会这样,姬花青想,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她和裴秉延之间永远存在着一条界线,她永远只能是裴秉延养大的小孩。
姬花青下半张脸埋在裴秉延怀里,她的眼睛看着裴秉延身后,道:“师父,我只是想替你做一些事。”
裴秉延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事,我只要你快快乐乐地。”
姬花青听了这话,突然满腹委屈,泪水漫上了她的眼眶,她道:“可我不快乐……师父,之前你为什么要躲开我?”
裴秉延似是叹了一口气,姬花青听见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对你那样了。”
两人抱了一会,裴秉延道:“所以你答应我。”
这要让姬花青怎么回答呢?她是不想答应的,但她最后还是说:“嗯。”她知道裴秉延的意思是让她以后不要为他拼命,但姬花青答应的是字面意思,她以后不会做傻事。
她以后也会拼尽她的所有帮助裴秉延。
有人受到伤害,想的是要让别人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伤害;有人受到伤害,想的是不让别人也遭受跟他一样的痛苦。
裴秉延是后者,但裴秉延失败了。
但是他现在有我。姬花青想,就算这次他依旧失败,我也会帮他到底。
哪怕后果是死呢。
姬花青贪恋裴秉延怀抱的温暖,却不得不迫使自己离开,否则她真的要陷进去。裴秉延要成功向岑微明复仇,要达成他的梦想,之后还需要做很多事。
于是姬花青撑住裴秉延的双肩,主动从裴秉延怀中离开,对裴秉延道:“师父,白葭膏对你有用吗?”
裴秉延道:“有用。”他看向姬花青的眼神里充满柔情,“谢谢青儿。”
姬花青道:“师父,当年在兰塔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姬花青特意说的“兰塔寺”,没有用“伏魔寺”三个字。
裴秉延道:“当时我自知无法与岑微明硬拼,所以运起全身气劲护住心脉,然后闭气假死。我用的这种闭气方式会让我沉睡至少数十年,所以一般人不会使用这种方式,但我知道我的生命会因帝屋果的缘故延续到很久之后,所以我不怕等,只要保住性命,哪怕过了千万年,我都可能有报仇的机会。这种假死方式因为绝少有人用,所以岑微明不一定知道,就算他知道,也很难想到我会用。之后我苏醒过来,通过潭中的水道游到了与那间石室一壁之隔的地方,因为我的武功被封住,而那封住我武功的粗针我自己是取不下来的,所以我没有直接游到水潭上面,若是撞见了和尚可就不好。”
姬花青道:“插在你手上的那明明是棒子,怎么说是针?”
裴秉延苦笑道:“不是我说的,我听那些和尚叫那东西‘粗针’。”
原来是这样,姬花青还以为把棒子叫做针是因为裴秉延狂放不羁,对封住他武功的东西表现出轻蔑。
裴秉延道:“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我苏醒后不久,正为如何逃出那里而烦恼时,”他看向姬花青,“我碰见了青儿。”
“青儿。”裴秉延对姬花青道:“之后你要去哪,都可以去。可如果你要回来,玄同教永远是你的家,你依然是玄同教的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