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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爷,”绮罗胆怯问我:“这江潮就要来了,还不上岸吗?”
“绮罗,”我轻声笑道:“爷领你芦苇荡听潮!”
十八大潮已过。今儿二十,还有些潮尾,正是芦苇荡听潮最佳时候——及等过了二十三,长江水位下降,船进芦苇荡就可能搁浅。
啊?
杏眼瞬间瞪大,不敢相信地望向四周,意思是就这个破渔船?
“怕什么?”我搂过绮罗,好言抚慰:“爷这不是同你一块儿?”
昨儿我都使暗卫试验过了,安全无虞,且今儿的潮还更小些。
一时潮头打来,涛声震天,渔船深入芦苇丛,四周芦苇相抵,些微荡漾。
绮罗啊一声尖叫,抱头往我怀里混拱混钻……
潮声渐低,绮罗终于安静下来,跟我静听这芦苇荡里的浑厚潮音。
“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芦苇中空,似一根没有开指孔的笛子,江风穿荡而过,如无数细笛低鸣,幽幽空濛,连绵不绝,比高空妙高台,临水御码头,又是一番韵味。
现金山到处都是人,太子、太子妃更是就住在寺里。我没法领绮罗去妙高台、江天一览亭或者御码头观潮,倒是这芦苇荡人迹罕至,过人头高的芦苇连绵成片,青纱帐似的,舟行其中,连一丝灯光都不外漏。广阔江天,仿佛就只剩我和绮罗俩个人亲密依偎,相濡以沫。
……
终于风停了,涛歇了,江面恢复了平静,我将琵琶递给绮罗,绮罗弹唱《春江花月夜》……
这夜送回绮罗后,我如常巡岗,经过码头,看到有船靠岸,我停下脚,隋赫德告诉:“爷,这是曹格格的船!”
金山地方有限,曹頞随她母亲住在对岸镇江,每日坐船往来。
我望一眼天边的残月,这个点曹頞来干什么?
“爷,”隋赫德附耳告诉:“今儿傍晚太子微服上了曹格格的船。”
?
船上是太子?
太子私会曹頞,深夜方归?
天子无私,以礼为先。
太子身为储君,收纳后宫得按制。曹頞尚未参加内务府“小选”,也没得皇阿玛谕特旨指婚,夜半私会——事关太子私德,曹頞清誉,我隐身树林。没一刻,果看到文德馨打船上下来,再是太子。
没看到曹頞,我以为不在,直见到小船迟迟不走,生等文德馨的灯笼消失在山门后才调转船头,我方确定曹頞也在。
曹頞归太子原是板上钉钉,现在,我想我应该乐见其成——太子跟曹頞两情相悦,就不会再肖想绮罗。
……
今儿是水陆法会第七天。
寅时内坛普供上下堂。所以我今儿只在门外蒲团跪侯了一个时辰。
辰正随皇阿玛来大坛诵经回向。巳时延生普佛。
“延生普佛”是给活人消灾免难、祛病延年、增福开慧、净除业障的法事。
延生禄位摆放,不必说最上最中心位置是皇阿玛的延生禄位;东侧太子、我兄弟以及我兄弟子嗣;西侧皇太后、佟贵妃、惠宜德荣四妃及诸嫔,贵人及以下则是“后宫诸贵人、常在、答应、官女子”这样的集体延生禄位。再才是太子妃、东宫侧妃、我兄弟的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以及王下女子集体牌位。
……
午间斋僧,申时送圣。
跟着法事仪仗一路行到山门外空旷处,将一众往生莲位搬上竹篾骨架糊彩绢绘佛像、莲华、幡幢的接引法船,点火焚烧。
噼里啪啦地竹爆声中,忽然有人惊呼:“龙!苍龙!”
什么?
龙?
我回头张望,看到身后侍卫大臣手指的方向,仰头看去——光,金色?白色?白金色的光,很亮很亮,光影里青苍龙身,横亘数十丈。
不敢相信,我合眼稳了稳心神,方又仰头——先寻到白金色圆形太阳,再转向西方天空。没错,确是龙,跟太阳一样白金闪闪的青色巨龙,龙头、龙嘴、龙眼、龙身非常清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谁领的头,我跟着人群给皇阿玛叩头,山呼万岁。
皇阿玛一向尊儒崇理,不信鬼神祥瑞,当下也难掩激动,目视天空巨龙,直至隐入云间,方摆手叫起:“平身!”
“皇阿玛,”太子首先表态:“神龙在天,乃圣天子在位之兆。儿臣不胜欢忭,恭贺皇阿玛圣德昭天!”
我和胤祥随即附和:“儿臣恭贺皇阿玛圣德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