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来了吗？”

“没有。”阮元假装抱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实则紧紧盯着驾驶舱门。

周遭不时传来无助的抽泣声。

事发很突然，驾驶舱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舱门像出了故障似的突然打开，有两个化作乘客的匪徒瞬间冲了进去，随即紧闭舱门，改换航道。

这一切看上去都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变道后，舱内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赵知返就是趁着短暂的混乱给阮元扔了他随身带的一个无线通讯设备，并且从行李架上面扯出应急定位发射机潜入货舱中。这里没有监控，在不清楚劫匪下一步动作的情况下，先向地面控制站发出警报是最好的选择，控制站发现异常就会展开救援。

劫匪为了平息舱内的混乱，用广播恫疑虚喝，大放厥词。舱内乘客听了他们的威胁，都停在座位上不敢轻举妄动。

“你注意安全，现在还不清楚这一百名多乘客中是否还有共犯。”赵知返提醒道。

赵知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拔出安全销，切换到发射模式。为了避免信号不好，他带着设备贴近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在这个位置发射信号不会遭到太大削减。

他找到了货舱靠门一端嵌入舱体的工具箱，随手拆了几个航空集装箱板，用里面的铝箔袋拼拼凑凑，弄了一个简易的定向反射板来增强信号。

他这个行为本是抱着救急的打算，可是拆着拆着，赵知返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几个集装箱里面一层又一层地塞满了东西，一层铝箔，一层类似塑料的材质，再里层是铅板，然后是橡胶……

虽然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不过现在属于应急状态，他随用随拆，拆到最里层竟然拆出了几袋用隔热材质的布料裹着的粉末，袋子上还涂满了荧光墨水，在漆黑的空间中格外显眼。

赵知返心念一动，拿了一包塞进自己的口袋，刚刚拆掉的碎屑全都塞回箱中，盖住了荧光。

完成这一切后，赵知返挑了个易守难攻的位置，静静等待营救，希望外界能接收到信号。

他很快就觉察到飞行器落地的震动。

没过多时，通讯设备再次响起。

“不知道降落在什么地方，外面不止一架飞行器！”阮元的语气中听得出难以置信。

阮元很快又补充，“我能看到的有六、七架。”

两个人同时沉默。

事态发展到如今，着实有点超乎赵知返的想象。

本以为自己倒霉，就这架飞行器被劫了，没想到一同被劫的有这么多。

这场劫路事件显然有蹊跷。

想到自己口袋里的东西，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按照阮元的说法，外面还有其他飞行器，就算每架飞行器上的劫匪按照暂时露面的两个人算，这也是将近二十人的团伙。如果航空公司、飞行器上的工作人员和外面的团伙有勾连，恐怕又得牵连不少人。

这个团伙究竟想做什么成了赵知返现在迫不及待想了解的真相。

好在阮元关键时刻非常给力，用他那双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从小到大特别小心保护甚至看|片都开护眼台灯”的眼睛看清了几架飞行器上面的编号。

赵知返听了编号后才知道，原来被劫持的都是从特尔斐驶向比尔姆的飞行器。

起飞前，他对这批次的飞行器有过简单的了解，听说都是支援团队。他乘坐的这艘T-BX9-045是载人的，上面有不少医疗团队和救援团队，还有专业的指导队伍。另外几艘好像大部分都是货船。

又劫人又劫货，现在又直接降落在无名之地，总不能是做杀鸡儆猴的把戏，让以后不再有人敢救助比尔姆吧。

赵知返摇了摇头，竟觉得这个解释诡异中带着一丝合理。

就在这时，前舱又有动作了。

驾驶舱门突然被打开，劫匪拖着副机长，像丢垃圾一样把人给丢了出来。

从缝隙中，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到还有一名机长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个是我们留的人质！”劫匪指着正机长说道。

随后舱门再度紧紧关闭。

一开始舱里的人都不敢动，还是两名工作人员壮着胆子上前去探副机长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于是把人扶到一边。

可能是看劫匪对这一举动没有反应，舱里又渐渐骚动起来。

不少人都偷偷地向外界求救，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被现实残酷地浇灭。

“机长都不省人事，被扔出来了。”阮元实时更新消息。

机长没有参与劫机事件？不，不一定。需要等人醒了才能查证。

嗡一声，舱门第三次打开。

舱内瞬间安静了，比学生时代老师查岗还有效果。

每次舱门的启动音都如实质般打在众人的心头，承受力不行的人都快要崩溃了。

陌生的地方，失去掌控的飞行器，威胁恫吓的劫匪……一切都被包裹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只有远处飞行器不太亮的照明破开了一个小孔，又好像在把人装在一个逃不出的口袋里，只能无力地望着出口垂头丧气。

劫匪这次是带着枪出来的，他先是朝着座椅开了一枪示|威。

有人吓得尖叫后立马掐停，众人都不敢说话，身体蜷缩，生怕进入射程。

广播随之响起，“所有人，关掉信号发射设备，要不然我们就杀了人质。”

“敢不关，杀完人质就杀你们！”

赵知返在货舱内也听到了劫匪的威胁，他心下一惊，盗匪已经开始倒计时。

“5,4,3……”

他迅速来到通气口，关掉了信号发射器。

果然，枪声没有再度响起。

劫匪又回去了。

向外发送求救信号的方法暂时不行了。

这时，赵知返不禁思考，劫匪有武器，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盲目地杀人，说明他们的本意可能不是制造血腥恐怖事件，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姑且不说货舱里的那些东西，就是劫匪手里的武器是哪儿来的？航空公司的安检这么不靠谱吗？

还有劫匪是怎么发现有信号发射，难不成他们有探测的设备？

自己的位置有没有被发现？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确定。不过他唯一确定的是这架飞行器上的劫匪人数不会太多，即便乘客中还潜藏着劫匪同伙。

武器带上飞行器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携带大型武器。而小型武器也有弹药限制。

劫匪毕竟人少，乘客在忌惮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忌惮作为多数的乘客。

同一时间，驾驶舱内。

“T-BX9-045，还有向外界发射的信号吗？”一个劫匪向通讯器的另一端问。

对面回答，“没有了。刚才很奇怪，我们检测到T-BX9-045发出非常强的信号，位置大概在货舱处。”

劫匪打断道：“先别提这个了，干正事吧。”

就算货舱藏了人他们也无暇顾及，从驾驶舱到货舱有一段距离，如果他们过去检查，中途有人暴起反抗，他们未必扛得住。

劫匪按下某个指令键，很快就感受到飞行器的变化。

“外面，其他飞行器都朝着我们这个飞行器架起了管道……好像是在输送燃料。”阮元震惊地透过舷窗看向外面。

外面依旧很暗，只有飞行器发出微弱的光。

赵知返这时已经想起他们乘坐的飞行器中途没有补充燃料，结合眼下的情况，他想到一种可能——把所有燃料都供应给T-BX9-045，劫匪要带着T-BX9-045离开。

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这是他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趁着燃料还在输送，劫匪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动飞行器，他对阮元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思路。

阮元轻扣耳机两下表示收到。

临走前，他拿起刚才没用完的铝箔叠成长筒，又扣掉通讯设备的两节锂电池，简单布置一番后，离开了货舱。

砰的一声，有东西倒在地上。

惊呼声传来，“有人晕倒了！”

乘客们不安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张望。

阮元这时已经凑到赵知返身边，假装给他检查，“别惊慌，我是医生，让我来看看！”

阮元在挤过来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挤走了附近几个想要靠近的人。

一是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内应，二也怕一会演砸了误伤旁人。

劫匪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不过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平息，而是再次发动警告。

阮元这时以力压众人的声音喊道，“不好了，他患上了幽隐症！”

与劫机事件相比，幽隐症已经无法在众人心中引发更大的波澜了。

可舱内的气氛还是越来越沉重，触底反弹后，碍于恐惧的压制，不受控因素的弦被紧紧绷直。

劫匪在得知舱内有人患病后，也非常惊讶。

众所周知，这种疾病极具传染性，而且目前还没完全搞清它的传播机制。

“怎么办？”一个劫匪问。

还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舱内就又传来噩耗。

“不好了，又多了几名被感染的患者！”人群中有人惊呼。

赵知返和阮元听到后也都一愣，怎么回事，难不成真出现了病例？

他们当然都知道，在面临生死危机的关头，不应该利用疾病的恐怖为众人的处境雪上加霜。可是，如果他们真被劫匪带走了，那才真是生死难料。

赵知返借着衣物的遮掩，悄悄扯了扯阮元的口袋。这个动作谁也没发现。

随着T-BX9-045的燃料逐渐充盈，其他飞行器上的歹徒也开始行动。他们锁死了驾驶舱，相继朝着T-BX9-045的方向赶来。

T-BX9-045上的劫匪将舱内的情况转述给其他劫匪。

“燃料都已经充满了你才说！现在换飞行器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怎么不选一架装货的飞行器？”

“还不是上面要求必须是这架！”

“那些人怎么办？别把我们自己人给传染了。”

“要不把他们全都扔下去，任他们自生自灭算了，反正命令里也没要求必须劫持人质。”

T-BX9-045飞行器上的劫匪似乎在众劫匪中颇有话语权。

他遣旁边的人去查看情况。

被点中的人有些不乐意，“非要我去，我可不想被感染。”

碍于对方的权威，他不情不愿地打开舱门，凶相毕露。

“谁他妈的给老子搞事！”

打眼一看，这帮人质乱成一团，有人倒在地上，有人瘫在座位上，还有人竟然口吐白沫，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

劫匪其实也有些发憷，他将目光移向离自己最近的、躺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赵知返。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暴躁地问：“这就是那个有病的？”

阮元壮着胆子跟劫匪对话，“这种病危险程度很高，极容易被传染，一不小心整个客舱都会被感染。”

劫匪向后退了退，他所站的位置本就靠近驾驶舱门，进可攻退可守。

阮元不想他突然发难，竟然掏出枪直接朝着赵知返的胸口发射一颗子弹。

危急之际，他被推了一把，重重跌倒在座椅下的空隙中。

空气凝固了——

嗡鸣声唰地从耳朵蔓延到大脑，脑袋有些缺氧，发空。

不过他还是机械地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而且，就算是跟尸体近距离接触也会有感染的风险。”

鲜红的血色在衬衫上晕染开来，逐渐向地面流淌。

也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变故，大脑开启了自动保护装置，阮元麻木地向劫匪的方向望去，眼神空洞。

听到就连死人也会把病传染给别人的劫匪立马缩回了驾驶舱，向头领报告了这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