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流浪城邦的事情，对不对。”

“……那或许不应该叫记得。”江渐流试着解释，“只是那一段记忆回到了我这里。”

桑林一隐约明白了：“副本里的你是你的一部分，但你们并不共享记忆。”

“是的。因为一些原因，我有很多部分分散到了各个副本里。”

“为了遏制污染吗？”

“对。”

桑林一想了想，摘下了耳垂上的骨环：“这个，是我通关的第一个副本里的你的骨头。”

江渐流的目光落在骨环上：“一个隔绝毒素的道具，挺好的，能保护你。”

桑林一撩起一缕发丝：“知道吗，这个头发也是你弄的。我本来嫌麻烦，想一刀剪了，但想起来你以前遗憾我没留过长头发所以忍住了。”

江渐流低下头：“……你留长发很好看。”

“我上个副本，就是我的星标本，我遇到了很难缠的怪物。本来你的骨头一共分成了三个道具，一把骨镰刀，名字是命运，然后是这个骨环，最后还有一个没有功能，只是拿来束头发的骨头。”

“我被那个怪物重伤，伤得很厉害，是那块骨头里的力量保护了我，但骨头也没有了。”

桑林一苦笑了一下，看着胸前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我不会打理长头发，真的有点麻烦，现在也没有方便的发圈了。”

江渐流立刻抬眼，“我现在给你掰一节骨头。”

桑林一急忙按住他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掰骨头的手：“……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给我掰骨头！”

他被江渐流这样子弄笑了，“我是让你给我理一下头发，你傻吗，难道我提这个就是让你掰骨头给我当发圈的？正常的发圈也可以啊。”

江渐流拿出魔术帽，“我给你找更好的。”

他翻翻找找，但却觉得哪一个都配不上挂在桑林一的头发上。

他严肃地抬头：“要不还是掰一节吧……”

桑林一因为他的话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额头轻轻靠在了江渐流肩膀上。

江渐流有些无措地看着半靠在怀里的桑林一，他的手擦过桑林一的发丝，越发觉得那些发圈都不合适。

“我不要你的骨头，”桑林一懒洋洋直起了身，“如果没有合适的，散着头发也可以。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不是要从你这里拿什么东西。”

“但你觉得不方便。”江渐流说，“要不还是剪掉？”

“嗯……还是留着吧。”桑林一摇头，“你不是喜欢长头发吗？留着这个你喜欢的头发挺好的。”

江渐流看上去很高兴，“我给你做一个发带吧。”

桑林一好奇起来了：“做一个？怎么做？”

江渐流看他感兴趣，说做就做，从魔术帽中拿出自己的礼杖，轻轻摩挲其上的黑曜石，随后白色的云雾从黑曜石中溢出，像是凝聚起来的固体一般团聚在江渐流面前。

江渐流伸手从云雾中掐出一团，开始捏造。

桑林一眼都不眨地看着江渐流修长的手快速动作着，很快就将云雾塑造成了一条长发带的样子。

江渐流问：“长度够吗？”

“够了，还有点长。”

江渐流就又掐了一小节，“喜欢什么颜色？”

“都可以，我喜欢纯色。”

“那就银色吧。”

江渐流只是轻轻抚摸，发带就从云雾的半透明变为了银色，随后江渐流手中出现了一把刻刀，他仔细地在发带上刻下纹路。

他动作很快，纹路刻好后他却停了一下，然后侧身看向桑林一：“我想滴一滴血进去。”

“为什么要滴血？”

“能让道具更好，可以加一些功能。”

“会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的，我经常做道具，一两滴血对我来说不影响，而且不是功能很多的大型道具。”

“为什么要专门问我这个？”

江渐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想听你的话。”

他总觉得如果不说一声就这样做，桑林一反而会生气。

桑林一听到这句话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他知道江渐流肯定想给自己最好的，所以没有拒绝：“那就滴吧。”

江渐流用刻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滴入发带，但颜色并未散开，那滴血就像彻底融入了一般消失不见。

桑林一观察着江渐流的脸色，确认一滴血对他来说真的没有影响才把目光重新挪回发带上。

“好了。”

江渐流拿起发带，“试试看吧。”

桑林一接过发带，弹出了系统提示。

【S级道具「银绞绞」：由魔术师亲手制作而成的发带，融入了特殊的感情。可自动束发、自动整理佩戴者头发、为佩戴者无条件抵挡一次致命攻击（CD-15天）。】

桑林一心念一动，银绞绞就飞了起来，桑林一的头发自动拢成一束，打结的发丝开始解开，随后被银绞绞束成一束。

桑林一顿时觉得后脑一清，“我喜欢！”

江渐流眼睛亮起来：“好。制作时间还是太短了，我之后再给你做一个新的，CD应该可以缩短到三天……”

“没关系，我喜欢这个，不用新的了。”

桑林一甚至有些爱不释手，江渐流看他是真的喜欢，嘴角也上扬起来。

“说起来，我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其实就和你有一些联系了。”

桑林一回想着当时的事情，“我当时在商城买到了一个道具，叫「公主的长刀」，那时候说是你寄卖的，只是那时候我还根本联想不到你会是江渐流。”

“公主的长刀是公主自己的道具，她跟九命猫一样有时候也会帮我做一些事。”

“我的帽子里有很多道具，你想要我可以……”

桑林一又笑了一声：“你干什么？我是要和你聊天不是要你给我送东西。”

江渐流很认真地说：“以前我没有身体，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只能送点花花草草，现在我想补回来。”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送的花？”

桑林一摇头，“你送我的我都很喜欢，但我不想要无缘无故就从你这里拿东西。”

“你送我的那架钢琴我也很喜欢。”

话题重新回到了钢琴上，桑林一问他：“如果副本里的你死亡，那些记忆会回到你这里吗？”

“不一定。”江渐流回想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我只拿到了红海边那一段记忆。”

“而且因为我精神错乱……我其实没有意识到那是一部分的我遇到你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精神错乱？”

桑林一抬起手轻轻捧住江渐流的脸颊，江渐流和他对视，对上桑林一隐隐含着担忧的眼神：“你怎么了？”

江渐流的嘴唇抖动，“……因为分成了很多部分散落进各个副本，有些时候副本里的情况会影响到我，加上污染在加重，所以我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桑林一指腹轻轻抚摸着江渐流的皮肤，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的地方有明显的触感：“会痛吗？”

江渐流的声音哑得厉害：“……不痛。”

桑林一朝他靠近了些，轻轻让江渐流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这是个完全怀抱着他的姿态，江渐流能清晰听到桑林一稳重而持续的心跳。

“其实你不需要害怕的，你应该早点来找我。”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我想和你共享这种痛苦。”

在良久的沉默后，江渐流轻声回复：

“但横在我们之间的有太多东西。”

“我怕你伤心。”

“我不会因为伤心就放弃我本该有的幸福。江渐流，不要逃避。”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处境、感受和其他的一切。”

桑林一感觉到江渐流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腰。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桑林一的喉结上，江渐流抱得越来越紧了。

“……我喜欢你叫我这个名字。”

桑林一笑了笑，用侧脸轻轻靠着江渐流的头顶：“嗯，我记住了。”

“就是要这样，告诉我你的感觉。”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