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琼华在南海与墨家兄弟周旋多年,身居尊位,无病无灾,会是个蠢货?”他似乎连失望都懒得表露,索性翻了个身朝里,一截清瘦的侧影没入阴影里,“回去再琢磨琢磨。”
我反应过来,急道:“不可能啊!他们要是共犯,那神女就是自愿献出生命,温盈还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天宫找书信干嘛?这说不通啊!”
我软下语气求他:“师傅你不能先入为主,神女是同他私奔了,但不代表她会助纣为虐啊!”
“还不走?”
自己的话没用,银练怒了,“你也要同本尊作对不成吗?”
反正他说什么,我就是站那里纹丝不动。
寝殿的烛火倏然次第亮起,昏黄温软的光一瞬间被拧亮到刺眼,从四面漫上来,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照个无所遁形。
他坐起身。
我这才真正看清他,月白的寝衣随意披着,发丝微散,眉目却是冷的,那张脸生得好,偏偏此刻敛了平日里所有的漫不经心,周身冰意让人不敢直视。
“你见她之前,心里便有了一个故事,你怜悯她,偏袒她。”他语气不重,却能让你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失望,“你还要我说什么?我还能管得了你们吗?一个两个主意都大得翻天,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他看着我,“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想打动我,让我帮你救她吗?别说你没这个意思,你不过是把心思藏得深,只待旁人发善心,愿者上钩。”
“云筱,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都用来算计为师了吗?”
他直截了当告诉我:“我救不了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无辜之人了,懂吗?”
“懂了就回去,好好想想你的故事,想想你到底要站在哪边,想做什么。”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破了脸皮,血气冲上来,烧得脸颊发烫。
也许在我内心深处,真的有着朦胧的期待,盼着战神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解除天宫头顶倒悬的利剑,又不至于让琼华太惨,至少放她入轮回。
被他一句话戳破,我讷讷着。
只无力说了两声:“不是……不是……”
注意到他刚说“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用了“你们”,那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啊!铁定是他在夷林那里受了气,又被我引燃,一股脑爆发了。
他看我那躲躲闪闪的心虚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若我是她,我也会好好利用你对我的怜悯,最好可怜到让你不忍心开口。”
我怔住。
不由联想到了她给自己编织的那个梦境。
在那里,她与爱人一同赴死,以为那是圆满,叫人不忍心粉碎她的梦境。
“但你还是说了?”
“是。”我戳破了她的梦境,告诉她,温盈还活着。
“为何?”
我没再躲闪,对上他眼睛,“我不怕当坏人了。”
等到这阵抵抗情绪过去,我发觉银练刚刚不是在骂我圣母,他应该是从我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才做出了这个判断,说神女和温盈是一伙的。
但温盈又因为害怕事迹暴露,跑到天宫来找这封信?
只能说明琼华死前确实不知情,但她死后……
从战神处回来后,我一直在回想我与琼华神女的对话。
——你被她骗了。
骗?她为什么要骗我?
又要骗我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可是有了这个认知,再回头看,琼华说过的话,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一上来便讲了殉情的故事,叫我张不开嘴来颠覆她的认知。
明明刚开始还怀疑我的立场,我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就松口了,叫我以为是我足够真诚,打动了她……
而且她平白提及陶染,说我无法体会正常的男女之情,是因为我的经历“特殊”……这不是激我与她争执吗?
最后在我词穷时,她又丢给我一个希望,让我觉得她心里除了爱人,还装着朋友、族人……
每一句话都传递着“她还有救”的信号,吊着我不放弃,但每次在快被说动的关口,又悄然滑走,给我一种“再努力一点就能成功”的错觉。
张弛有度,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承认,摘掉同情的滤镜,很多东西都变了味儿。
当然了,那些话也未必全是设计过的。
也许她对温盈的感情是真,受过的苦也是真的,但也正是因为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让那些排斥、逃避和痛苦,比纯粹的演技更难识破。
那么,假设她真的骗了我,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吊着我,恰恰说明她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真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何必费这功夫?直接把我赶走不就得了。
但她知道真相后,瞬息之间,就生出了拖住我的念头。
决策之快,令人咋舌,她是下意识在维护温盈吗?
温盈杀她,是要利用她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提出殉情,是为了让她抱着对自己的爱意死去。
如此自私又无耻的男人……
她却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反而帮温盈来拖住我?
真的是出于……爱吗?
就因为爱他?
她不但不恨蓄意杀死她的凶手,还帮着那个人反过来骗我?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你管她呢,她乐意被人家利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叫醒她,她才要恨你。神君一天天的这么清闲吗?”
听完“我有一个朋友”的事迹,童二凤对我的愤慨嗤之以鼻,她忙得脚不沾地,我却闲得在这里琢磨这些无聊事,叫的那声“神君”嗓子都是夹着的,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