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是化作他人面貌,打听到云筱神君所居之处,然后直奔我而来。
所以,他是专程来找我的!!!!
……变态杀人魔专程为我而来,说真的,我想哭。
“上神见谅,我不是怕你,我是……任何风吹草动我都怕,要不是刚刚认出了上神的容貌,我都要遁走了呢!”
解开了他的疑问,他便不再句句试探,与我叙起旧来。
原来他们离开海蜃宫之后,琼华神女择机与她父王相见,将水君的虚实告知,谏言联合其他水域之主合攻。
不想却被她父王当成是水君送来的间谍,是为了策反他,好叫水君有名目剿灭他。
她父王不但骂她吃里扒外,还想要将她绑了,把人给水君送回去。琼华在慌乱中刺伤了她父王,背负了恶名,扶持她幼弟上位。
新主急需立威,征讨无能残暴的水君便是最好的借口,一场对外的战争,不仅可树立权威,还能暂时掩盖内部的权力真空与动荡。
再之后,成为“乱臣贼子”的琼华神女,同温盈上神一同离开了南海。自此,世间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但这似乎也没什么的,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属。
琼华神女曾说过,魔界虚渊与天宫的争斗在所难免,而南海实力微弱,利用内乱来避开神魔大战,是保全南海最好的办法。
这么看,琼华神女刺她父王那一下,也许不是意外。
温盈笑了笑,眉眼温柔,说:“不是一下,数十下。”
……补刀数十下,那必然不是意外了,我眼前浮现出那个女人精明的面庞。
“芳慈担心他活过来,说要让他死得透一些。”
我闭上眼睛,体会当时琼华弑父的心境,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挣扎,更像是一个长久被困的囚徒,在牢门松动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割断了最后的亲情枷锁。
她恨她父亲,这恨意如同囚笼中每日饮下的冷水,早已渗入骨血。但那一刀的落下,却不是为了情绪的发泄,而是出于一次清醒、冷酷,近乎算计的判断。
一旦这血溅王座,外界便会将目光集中在南海内政,暂时移开对神魔大战的逼迫。
所以她出刀,不只是出于恨,而是出于极其精准的政治谋划。那一刻,她的情绪不过是顺势而为的掩体。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不错,既已下定决心,岂能白费?”
温盈听罢,眼中的赞赏落在我脸上,微微颔首。
仿佛从我的话里听出了共鸣。
他以为我认同琼华的刺父,等于也认同他残杀挚爱的证道之路。
……可,我不是那意思啊!
贯彻决心是好,可你杀妻证道那是人干的事?!
你那不是果断,那是疯魔!自私!
琼华杀人是为了救人,而你爱人是为了杀人!
境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如何能同日而语?
离开南海不久后,琼华神女与温盈上神结为夫妻,相约白首。
他说起往事时温情脉脉,声线柔和,像春水涌动,深情得让人生理不适。
我忍着恶心问他:“神女……如今可还安好?”
不知她已死的人,自然会关心她的现状。
温盈笑得格外温柔,像胸口揣了蜜糖一般,轻声道,他此来,正是为她的嘱托。
“芳慈在整理书信时发现少了一封,那些书信里写着我们从相识到相知的点滴,字里行间都是彼此的誓言。如今诺言皆已兑现,我们也终得相守。可她仍放不下那些旧物,念念不忘,唯恐遗漏。”
“她说,那封信,也许落在神君这里了。”
“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得亲自来一趟,向神君取回。”
***
脑子坏掉了才会相信他找书信是出于情感!
不过倒是弄清楚他找我的动机了——取信。
那些他和琼华神女的私通书信,最早是在水君手中。
既然发现少了一封,他第一时间去找的,必然是水君。水君那里没有,他才把目标锁定到了我身上。
那么,信在我这里吗?
还真在!
而且是我故意扣下的,都说爱情使人盲目,琼华神女当时已经被这个男人占据了全部理智,所以我得替她警醒点,真到了那一天,难道还指望着靠几吨眼泪来惩罚对方吗?
于是我偷偷抽出一封信藏了起来,想着万一哪天男人变心,始乱终弃,我就把那封信公之于众,让六界都知道灵境的高岭之花,其实是个偷人家老婆的男小三,让他身败名裂、自食其果。
可后来他就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了琼华神女,不但背叛灵境,还准备投效魔君,已然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奸大恶之辈。
偷人这点儿道德方面的小瑕疵,于他而言,还算个啥?
而且那封信上的内容,我先前拆开看过了,就是腻腻歪歪什么吾心似君心那些,无甚特别,要说其中暗藏玄机,外人看不懂……可那是他自己写给琼华神女的信,他记不住内容吗?
有必要找回来吗?
“时间有点久了,小仙有些记不得了……那封信很重要吗?”
我装出语气迟疑,接着拿他的话来堵他:
“上神不是曾说,不该被外物羁绊,不应为旁人眼光所累?当日小仙谎称取信未果,上神不以为意,洒脱抛却名利,唯愿与爱人相守,小仙自觉钦佩不已。”
“如今却又为何,为一封旧信,再入樊笼?”
本想投石问路,且等他多说几句,再顺势周旋。
谁知道男人听后笑了,从容道:“神君对本尊……总是存着戒心。”
“当年你将信藏起,诓我们说未得手,非得诈出我几句肺腑,才肯慢吞吞拿出来。如今,又想故技重施?”他缓缓说道。
“也罢。”
男人语气一顿,声音忽转清冷:
“既然你这般多疑,便随本尊走一趟罢。正好回去,与芳慈作个伴,她难得与人投缘,以后你便留在她身边伺候吧。”话音未落,脚下地砖轰然崩塌,一朵巨大的血红花在地底裂缝中张开。
直觉告诉我,落入他手里,必定有死无生,我忙叫道:“不行啊上神!”
“信!信你不要了吗!信不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