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在国宾酒店大楼前。

“这次打算在菲尼克斯待多久？”弗里奇将军问。

江檀笑了笑。这要取决于埃兰卡兹的动乱什么时候结束。

以及，“先知”和Ash的关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江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磁盘，交到弗里奇将军手中。

“这是我在特拉法的六年时间里，利用一切便利条件查到的，关于先锋会和圣十字会的消息。”

弗里奇将军露出惊讶的神情，端详着磁盘，缓缓惊叹。

“这太了不起了。虽然我一直都觉得，六年前你心甘情愿回特拉法一定有隐情……”

江檀微微一笑：“我确实是‘心甘情愿’坐牢的。”

假如特拉法负责监视的高层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气得跳脚。自以为牢牢地把江檀抓在手中，没想到反而成了他调查先锋会的工具。

先锋会，一个神秘的国际组织，他们隐藏得非常深，有句口号：我们是人类进步的先锋。

这帮人也就是伊丽莎白号上参加拍卖会的大人物们。

当他们享尽了人世间一切荣华富贵，目光便不再局限于名利场，而是超越肉身的局限。

进化。

一个看上去冠冕堂皇，实际上血淋淋的词语。

先锋会追求人类的进化，拥有巨富的他们经历了无数探索，把目光投向诺尔人。

诺尔人的血脉中的确有某种“神力”。

他们相貌美丽，身体强大，擅长巫术和神秘文化。远古传说里，他们有三位崇高的主神，曾向诺尔人赐予真神的恩赐，让他们具有通往永生和进化的资格。

为了找到、窃取这种资格，先锋会做出了很多尝试。甚至资助极端团体圣十字会，对诺尔人的身体进行研究，培育出“真菌”。

真菌会杀死人，但他们还是坚信，它足以助人登上进化的阶梯。

“奥德修斯是先锋会成员，”江檀说，“我们的仇人。”

“喔，”弗里奇将军摸着下巴，“怪不得上一次见面，我感觉他不像他们说的‘仁君’。他跟我们谈判了几次，看起来很讲道理，至今也没和我们交过火。”

“总会有那天的。别等到毒蛇露出牙齿。”

弗里奇将军点点头：“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很重要。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你，我们的战士不知要吃多少亏。”

弗里奇的夸奖发自内心。圣十字会抓捕了很多诺尔人做实验，针对他们研制出许多致命的超自然生物武器，江檀利用专业知识救了不少人的命，指挥作战的闲暇，还编写了许多应对创伤的书籍，把治疗方法传授给埃兰卡兹的战士。

现在的诺尔人早就不信仰三位主神了，江檀在他们眼中才更像个救死扶伤的天使。

江檀在雇佣兵的护送下回到房间，疲惫如潮水一样淹没身体。通讯终端发出提示音。

[明辉]感觉如何？

[明辉]蓝鲨的情况怎么样？

江檀闭了闭眼，打出的字又默默删掉。

他不能轻易下定断。医学博士的身份让他的思维严密谨慎，改变一个人不是训狗，让他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跟任何一个人交往更像养花，得给它浇水，让它晒太阳，麻烦一点的甚至要给它听音乐。

对，训狗只需要鞭子和肉。而改变一个人，需要滋养、温暖和爱。

爱。

这个词语让江檀一阵迷茫，回想起Ash在虫穴里用钢笔勾勾画画的样子。那只笔还是他留给他的。

在某一方面，江檀的脾性有点奇怪。他过往的人生里遇到过无数示爱的男男女女，捧着鲜花向他倾诉爱意，他的心却总是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但当看见某某专心在自己的事上，任何一丝细节，都可以让江檀触动很久。

江檀迷茫地想，这种现象或许就是他对于“爱”的诠释。

爱不是奉献，也不是索取，而是一种吸引力。

……

想到这里，江檀隐隐意识到一个事实，摇摇混乱的头。

老天，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被亲手制造的兵器吸引住了。

真是太累了。

江檀尝试倒头睡觉，常年习惯辩证的头脑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是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了吗？你这辈子还被谁摸过成结腔？

但那是意外……是我报复他。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代表什么。

他是人，他有思维，他知道。

天哪，别说了，忘了那件事吧，就当没发生过。

你就承认吧，对别人感兴趣不丢脸。你有点喜欢他也不丢脸，研究所那么多异生物，你怎么不去关心灰粉蛾呢？凭Ash长得好看？那你照了这么多年镜子怎么没爱上自己？

江檀难以忍受头脑风暴，从床褥中爬起来，打开终端联络器。

他盯了那只小鲨鱼头像很久，调出了关于灰粉蛾的研究报告，发送。

两地之间信号不稳定，文件传送了很久，等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小鲨鱼那头奇妙地也找上了他。

[蓝鲨]嗨。

现在他不说装乖的肉麻话，江檀反而不习惯。

[097]我听说你们那有灰粉蛾。

[097]希望这个对你有用。

蓝鲨很久都没回应。

江檀有点不安起来，下一秒被Ash的热情惊吓住。

[蓝鲨]谢谢！！！！我真是太爱你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蓝鲨]修道院情况怎么样？

江檀皱了皱眉，嗅到试探的气息，斟酌地打下字。

[097]我没在修道院。

完美的谎言一定要包含真话。

[蓝鲨]？

[097]图兰沙漠异生物很多，我去采风了。我就是做超自然研究的。

[蓝鲨]噢。原来是这样啊。

[蓝鲨]爱你。要保护好自己。#亲

小鲨鱼活跃地蹦出来，江檀差一点就手抖打出一个爱你。

[097]嗯。

图兰修道院，江檀房间旁边的礼拜堂黑压压站满了人。

Ash坐在下属前方，双腿随意地交叠，垂眸望着人群中间的裘医生。

“算你通过了。”